国家开发投资企业王会生:四十年来家国梦

今年是改革开放四十周年,对这个话题,我很有感触,自己亲身经历了这四十年的时光,有很多回忆。现在,选择一些记录下来,和大家一起分享,共同感受四十年来的家国之梦。


我的青春梦


首先要从1974年开始说起。那一年,我不满18岁,中学毕业,8月就下了乡。下乡的地方,并没有什么“诗和远方”,有的只是干不完的农活儿。铲地割地,扶犁点种,刨粪割草,扛大包,赶大车,什么活儿都干过。夏天酷热难耐,晚上还要与“蚊”共舞,实际上最可怕的不是蚊子,是跳蚤,是臭虫和虱子,与你“并肩战斗”,难以入睡。冬天寒风刺骨,戴着帽子睡觉,还经常被冻醒。长夜漫漫,当时最渴望的,就是能安稳地睡个好觉,吃顿米饭。东北的夏天两三点就亮,天一亮大家就扛锄头往地里走,到了之后人还是迷糊的,就开始跟着农民兄弟学着卷旱烟抽,抽着抽着就呛醒了。


01

下乡岁月


我所在的生产队,到公社不通车,要到县、市里去开会、办事,必须走两个多小时,才能到公社坐车。每次走在路上,看到运输大圆木的汽车飞奔而去、留下漫天尘土时,我就艳羡不已,心想我什么时候能当司机,开汽车。这也许就是我最初的梦想吧!


虽说单调乏味,但干起活来,从不含糊。在生产队里,我每天多干活、勤琢磨,生产队第一张地图就是我画出来的。那时候搞农田基本建设,要对土地用途进行规划,比如在哪挖沟,哪里做耕地、哪块是自留地,等等。队长让我画图,一望无际,那么多地,怎么测量啊?我琢磨之后,在自行车轮子上绑个红绳,骑自行车跑圈,一圈是1米3几,按圈算长度,记错了重数,有时要反复几次,终于干成了。后来,让我当团支书和民兵营长,下乡第二年6月,我就入了党。


今天想起来,我特别感谢那段下乡的日子,在那里,我了解了社会、磨练了意志、涵养了性情,慢慢体会到一个做人做事的道理:一个人要融入集体,做事要用心,要踏实。


返城后,我在鹤岗市轻工局下属的袜子厂当了一年保全工(机修工)。1977年,我赶上了考大学。黑龙江跟其他省不一样,考生很多,组织了两次考试,还记得初考的时候,作文被评为全市十佳范文。我经历了两轮“淘汰赛”之后,考进了东北电力学院电力工程系发电厂及电力系统专业。


大学时光,如白驹过隙,这期间我见证了一件影响深远、决定每个中国人前途命运的大事,那就是,1978年12月的三中全会,大家国家开始改革开放。


02

1978年大学时光


1982年,我大学毕业,分配到水电部。那时候,年轻人分到机关,都是先到基层去锻炼,我到陕西秦岭电厂干了一年,和大家一样值班、倒班、巡检。回到机关,从最简单的干起,打水,擦地,收拾,办事,出差,斗志昂扬,全身有使不完的劲儿。


刚开始,物质生活很贫乏。当时我住在三环路外的地下室,没有装修可言,家具也非常简陋。我看着大马路边上一栋一栋的楼房,就梦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有一套房子,把父母也接过来享受天伦之乐。


有一次,我和同宿舍的同事,在馋得“忍无可忍”的情况下,买了一暖壶啤酒,一只烧鸡,大快朵颐,非常过瘾,吃完的烧鸡骨头架子就扔在纸篓里,聊到半夜饿了,又从篓子里扒几个鸡骨头出来,再啃一遍。那时候接待来访同学,买啤酒,喝完拿酒瓶换,才可再买一瓶。结婚生小孩以后,有点大米票的时候,给孩子煮点粥喝,大人啃馒头。当时,我也经常在想,啥时候才能过上痛快吃肉痛快喝酒的日子呢。


后来,我从水电部调到位于三里河的国家计委,一年后给领导当秘书,家住劲松。因为主任来得早,我要比他再早一点到办公室,所以每天早晨,我快骑自行车,5:50出发,7:00到单位,去打水、擦桌子、把文件弄好。在能源处的时候,每年要做多少遍全国能源项目的资金平衡表,那时没有计算机,只能靠手工誊抄复写纸,百十个项目,每个项目又有多个资金渠道,稍不留神,就要重新誊写。有一次要做平衡表,因为骑车回家再骑回来时间太长,就跟司长说我在家里干,我就起早摸黑地测算各种数据,第三天上班正要汇报成果,司长说,有个基数变了,你家没电话,找不着你。于是晚上不回家,还得从头再来一遍。


那个时候,苦是真苦,累是很累,但是很有激情。你说,再苦能比下乡苦,比铲地苦?


随着改革开放,大家的经济生活发生了很大变化,薪酬、住房,都发生根本性的变化,我个人的生活也得到了很大改善。我亲身感受到,改革开放,真正让老百姓享受了累累硕果,过上了一年比一年好的幸福生活。


我的国投梦


1994年国投组建时,我是3月份来报到的,应该是前几名。刚成立那会儿,大家陆续承接了六大投资企业搞的1000多个项目,遍布全国各地,大到二滩这样280亿元的项目,小到养乌龟、养鸵鸟这样五万、十万的;大项目能直接和总理、省长去对话、沟通,小项目连村长都找不到,情况错综复杂,股权关系难以确定,帐上又没有一分钱,企业怎么办?


03

1994年企业组建期间的联欢会


我来企业报到那天,老王总给我讲了一上午,包括怎么办投资企业,怎么做人,怎么把眼前和未来的事协调好,讲了很多。当时觉得很新鲜,也很有兴趣,所以一直在学。我也让原来的同事推荐几本“现代化企业制度”的书,那同事跟我说,你别露怯了,那叫“现代企业制度”。


当时,的确憋了一股劲,也有一个强烈的梦想激荡在大家心中,那就是,一定要把国家开发投资企业办好。


这些年,我从书本上学,在市场上练,在实践中干,从老同志的经验里去找答案,一路探索。企业不断收缩战线、调整结构,为后来快速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。这些年我最深刻的感受是,只有在改革开放的大环境中,国投才会有自己的远大前程。


2003年1月21日,中央任命我为企业党组书记、总经理。中组部领导跟我谈话的时候说:从今天起,你就是国投的墙角了,所有事都找你,你躲不了,没有退路。领导的话让我倍感压力。虽然我从小学到大学毕业,一直都当班长,但要当好国投的“班长”并非易事。当时我就有了自己的国投梦,希翼能带领大家,通过不懈努力,实现自己心中的四大目标,那就是:企业发展、结构合理、社会上有影响力、员工满意。


当时,企业社会上并不知名,很多部门和合作伙伴根本不了解国投,我就到处去汇报,曾经一个月内汇报36次,有媒体称我为“公关先生”。


从那时起的16年时间,我和大家一起研究投资企业发展模式,思考国投的发展战略方向。2003年5月30日,党组通过“关于二次创业,振兴国投,加快企业发展的决议”;6月3日上午,企业召开二次创业动员大会,我讲完,同志们情绪激昂,反响非常热烈,全场鼓掌长达两分钟,我没敢站起来,真正觉得插上红旗了,找到出路了,员工认同了。那一刻,我非常感动。


04

2003年6月3日“二次创业”动员大会


国投的事,大家轰轰烈烈地干了起来。大家确定了要重点发展的28个大项目,抓住了雅砻江、曹妃甸、罗钾、刘庄煤矿这些大项目,稳住了四梁八柱,同时通过结构调整、聚焦主业,实现了快速发展,企业业绩翻了几番,党组的承诺逐渐兑现。开始时候我说,实现利润翻番,大家还不敢相信。我说要让员工都能买得起车,也没有人敢相信。后来,这些目标很快都实现了。


十年二次创业之后,大家又开始转型发展的探索。在央企中第一个通过产业投资基金的形式,推动国投战略方向和业务结构大转型。目前传统产业从过去的85%降到50%以下,金融服务业和战略新兴产业占到了半壁江山,这在几年前都是不可想象的。


从2003年到2017年,国投总资产、经营收入和利润总额分别年均增长达到14%,16%,20%,净资产收益率一直保持在8%-10%左右,不仅在央企,即使在全国所有企业中都是不多见的。2018年,国投连续14年获得国务院国资委业绩考核A级,成为获此殊荣的8家央企之一,且连续四个任期获得业绩优秀企业。可以说,在全体国投人的努力下,大家实现了发展之梦。


国投之梦,本质上就是科学发展、健康发展之梦。


我的中国梦


国家安全是第一位的,包括淡水安全、粮食安全、信息安全、网络安全,等等。十八届三中全会决议征求意见时,我提出一定要提高国家安全战略的地位。作为中央企业,要有政治觉悟,要考虑国家的需要,必须做服务国家战略,投资事关国家经济命脉和民生的大事。


比如粮食安全。当时投资罗钾,就是考虑大家国家钾肥短缺,严重依赖进口。在正式签署协议前,我就拍板向罗钾企业提供2000万元流动资金,解了燃眉之急,赢得企业和新疆方面的信任,为后来的大发展奠定了基础,现在成了全球最大的硫酸钾生产基地。


作为第十一届全国政协委员,我连续4年提出发展海水淡化的议案,就是想解决我国北方淡水匮乏的问题。在淡化水价格尚未理顺、大家北疆项目承担不小亏损的情况下,大家依然坚持研发和投资。后来中央出台相关鼓励措施,我的提案还被评为全国政协优秀提案,这是对企业探索的一种肯定。


最近几年,企业腾出北京二环边上的整栋“国投大厦”,改造成面向市场的养老公寓,探索发展大健康产业。有人对我说,“国投大厦”地处北京黄金地段,用来搞养老不挣钱,还不如出租或卖掉。我就说,赚钱就卖,那国家还要国投干什么?大家就是要为人民向往的美好生活补短板,为民生需求解难题,急国家之所急。顶着央企的称号,就要负起央企的责任。


二次创业期间遇到不少难事,让我记忆深刻的一个就是雅砻江水电4%股权的事。当年,国投与川投各占48%股份,受到制约很多,困扰很多,很不利于“一个主体开发一条江”的实施和雅砻江梯级开发目标的实现。


2008年5月12日,四川发生大地震,5月13日早上我就飞到四川慰问员工、检查引导抗震救灾工作。从四川回来后,一天晚上两三点钟,我被大雨惊醒,脑子里想的全是二滩股权的事。突然我有了一个想法,我马上找来纸笔,给四川省委主要领导写信,说国投全力以赴支撑四川抗震救灾,提供20亿元无息贷款。但考虑到雅砻江水电情况特殊,国投和川投都装到上市企业,可能会引起股民的混乱。当时我提出,希翼四川放弃4%的优先购买权。也许是大家的诚意感动了四川,他们接受了这个提议。


当然,写信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。后来,大家经过艰辛的、甚至是“惊心动魄”的商务洽谈,终于在2010年拿到了那宝贵的4%,成为雅砻江水电的绝对控股股东,使雅砻江变成了国投的“压舱石”。


05

2015年10月访问日本养老设备制造企


这些年,大家的企业从小到大、从弱到强,从原来大家根本不了解的投资企业,不断发挥投资导向、结构调整和资本经营的核心能力,实力、贡献和影响力在不断扩大,而且连续14年业绩考评A级,现在已经成为国企改革的典型,成为了一个标准的国有资本投资企业,得到国家和社会的认可,大家作为投资企业的探索者,感到很光荣、很自豪。有时候想,这真的跟做梦一样。


我的人生梦


二次创业第一年总结,我和班子成员讨论:大家干得那么累,办企业到底为什么?当时我说,大家办企业,一为国家,二为社会,也要为企业的弟兄们;只要是政策上允许的,能够给大家的激励,都要给。因为国投是个大家庭、国投的事业也是靠大家创造的。后来,觉得那句话比较土,讨论时演变为“为出资人、为社会、为员工”。一位媒体记者评价说,“为员工”,很少有国企敢提这样的口号。


2004年,我兼任二滩水电董事长时,第一次到雅砻江,看到艰险环境中作业的一线员工,我非常感动,忍不住流下眼泪,我给大家说,以后每年争取来看望大家一次。从此以后,我兑现承诺,坚持每年来到雅砻江看望一线员工。我想,大家的成就,不正是来自于他们的坚守?未来要建成百年老店,国投的一砖一瓦,不正是需要依靠他们的双手?大家有什么理由不去“为员工”?


“为员工”也包括已经离退休的老员工。2003年,我第一次请老同志吃饭,我说企业一定让大家过得体面,国投的过去是你们创造的,你们的今天就是大家的明天。这些离退休的老同志,我绝大多数都能叫出名字来。老同志得病,我会给他们发短信。有一位老同志得了癌症,他说,“我觉得会生该给我打电话了”,我觉得这是一种信赖和真情。


年轻人是企业的未来,大家也要为国投的年轻人着想。


2003年8月,我听说新招聘的三位大学生发了工资要还助学贷款,导致生活困难。我跟人力资源部商量,决定由企业替员工还款。同时,我对这三位员工说,企业不会因此让你们签“卖身契”,你们觉得企业有前景,就好好干;要觉得企业不行,也可另谋高就。2015年,企业总部的一个小伙子,因为孩子生病需要更多钱,辞职去了外企,七个月连换了两家单位,始终没有找到归属感,非常苦恼。我听说后,给他发去短信说,“欢迎回家”。后来,他又重新回到了国投大家庭。


2003年新员工培训时,有人问:“王总,您这么年轻,就走到这么高的位置,有什么诀窍?”我说,有两点。一是融入集体。你到哪里,大家都认同你,这就是人品。二是干一样像一样。给你一个岗位你必须干成事。对绝大多数人来说,都有很多机会、环境或者条件,就看你能不能干成一流。


我在国家计委投资司的时候,出“大本”、平衡资金与项目,从不出错,大家能源处被称为“免检单位”。所以我说,干一样要像一样,要干就干到最好。如果我是清洁工,我肯定是早晨4点钟起来,趁路上没人的时候扫,扫完以后撒上水,7点大家都上班的时候,我可能在家睡觉呢。而不是像有的清洁工,你上班来他上班,他扫地来你吃土。


06

2018年3月20日北京国投健康长者公寓启幕仪式


我有一个亲戚,大学毕业来北京工作,一开始想不通,为什么整天要干发文具之类的杂事,跟我说“没意思”。我说,如果我干这个活儿,我就会动脑筋。比如说,你要想这个笔是不是适合每个人?你要问,他们需要什么样的笔?然后提供个性化的服务,一个月就能让大家感到变化,而不是一买一大堆放在那里。


对于党员干部,我也提出要求,最主要的两点:第一,少私心;第二,多透明。我每年都讲要健康发展,企业要健康,离不开领导干部的健康。我要求健全各种制度,加强监督;当然大家也建立了容错机制,鼓励大家向前闯。我说过,一个单位的学问,就是共同的爱、共同的恨,我希翼大家一起来营造风清气正的环境,其中领导干部的责任最为重大。


原来我办公室的墙上有一幅字,叫做“智者统赢”。能让大家都赢,你才算是有大智慧;光你自己赢,只能称之为小聪明。这是我的做人之道,也是我的经营之道。


我的家国梦


大家这代人都赶上了好时候。改革开放40年,正是我上大学、为社会做贡献的40年。我赶上了恢复高考、改革开放,经历了进机关、到企业,参与并推动了国投的一次创业、二次创业,一路走来,总体上是很顺利的。我要感谢改革开放给大家这代人提供了一个大舞台,让大家把青春年华、常识和能力奉献给社会,改变了大家这一代人的命运。


习总书记说过,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,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奋斗目标。大家这代人就应该有大家的贡献和牺牲。大家所做的,是平凡、简单的事,更是应该做的事,但是对于国投、国有投资企业以及央企的意义,应该说是不小的。我真心希翼大家做好平凡的人,干好平凡的事,越是做到“平凡”,意义越大。


有人问我,你觉得难不难?我说,说心里话,真累、真苦、真难,尤其作为一把手。但你要问我,最难的事是什么,最幸福的事是什么,一句话也说不清楚。要说难都挺难,幸福不幸福?也挺幸福。幸福都是从难里来的,所有的难过去以后,你会觉得很欣慰。


在我看来,一个人能够在退休时觉得对得起单位、社会和家人,真正做到问心无愧,那他就是值得的。我想我退休之前,能把这一生最美好的年华,贡献给国家,贡献给我爱的事业,我爱的兄弟姐妹们,我觉得是值得的。


回想2004年,当大家取得初步成绩时,我说:现在大家没有理由去骄傲自满,如果说第一年大家刚刚看见一片光明的话,那么经过这一年的努力,再往坡上走一步,就会看到一片彩霞;如果大家再努一把力,到第三年的时候,大家就能看到喷薄欲出的一轮红日,那就是国投的美好明天。今天,我有理由相信:国投的明天一定会更加美好;大家的国家会越来越强大,老百姓的生活,也会越来越好。


习总书记跟大家讲,要努力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。中国梦不是幻想,而是目标,是由若干个梦组成的。国投梦,王会生的梦,每一个你我追求的梦,都是中国梦的一部分。只有当大家所有的梦想都实现,都能向着更大目标去推进,中国梦才能实现。


在追梦的过程中,大家要做的就是,不忘初心,不辱使命。


家国之梦四十年,我心怀感恩;改革开放新时代,我充满期待。


编辑系国家开发投资集团有限企业董事长、党组书记王会生


2018年11月21日 14:4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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